剛出社會那年，我的第一份工作不是英文老師，
而是董事長的特別助理。

我的老闆 Rick，是個非常成功的企業主，
國、台、英三語都流利，他對文字要求近乎苛刻，也是個很厲害的商務律師。

有一天，他下班前拍拍我肩膀：

「我們事務所在做英文網站，要有個英文標語。
我希望它能表達我們不只是懂法律， 還懂商業、懂科技、能站在客戶的角度想。你幫我想想。」

想一句好標語，比寫合約還難。

我坐在座位上左思右想， 絞盡腦汁之後，我想了一句：

Professionalism, Innovation, Humanity.
專業、創新、人性。

看著我想出來的標語，Rick 眉頭緊皺：
「這是大學校訓嗎？敦品勵學？愛國愛人？有別的嗎？」
我啞口無言，只能尷尬地笑。

「Frank，你知道我為什麼用你嗎？」
當老闆問你這句話，基本上沒有安全答案。
「……我不知道。」

「當初這個職位在招募的時候叫『英文秘書』，
我要求所有申請者都要用英文寫信申請。你是少數幾個把職稱寫對的人。」

他頓了一下：「大部分的人都寫 English Secretary。那意思是『英國人秘書』。
真正的翻譯應該是？」

「English-Speaking Secretary，能說英文的秘書。」我答。

「對。一個能說英文的特助，這標語，我覺得還可以再努力一下，你覺得呢？」

我只能摸摸鼻子，繼續想。

最好的留在最後面

過了兩天，我準備了個簡報。 這次我學乖了—— 我想了十幾個，挑了五個，把不怎麼樣的放在前面， 把最好的留在最後，Save the best for last.

果然，Rick 看了前面幾個，眉頭緊皺。

他一邊翻頁，一邊喃喃地說：

“Not powerful enough.”（不夠有力）

“Generic.”（太普通）

直到最後一頁。我寫的是：

We Speak More Than Law.
我們的溝通，不止於法律。

Rick 終於眉毛舒展：
「這就是我要的，清楚、簡單，表達我們不只懂法律。
把 We 去掉，就選這個了，That’s a winner。」 說完，他瀟灑地走出辦公室。

幾週後，看到那句標語出現在公司官網上，那一刻，還挺有成就感的。

這讓我學到兩件事：

永遠多準備幾個版本，讓別人有機會說「終於」。

如果是很主觀的作品，把最好的留在最後，有時候會有一個「就是這個」的感覺。

難的英文不一定有用，有用的英文不一定難。

我花最多時間的那些句子都被刷掉，最後留下的反而是最簡單的一句。語言有時不是拿來炫技，而是溝通的橋樑，讓別人看懂最重要。

你覺得這個標語好嗎？還是其實有我沒看到的盲點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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